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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S ALONG THE PATH
公元1963年尊者阿迦帖在泰國普吉島給挪威菲力普博士的開示 作者:阿迦帖·德沙藍希 英譯:Thanissaro Bhikkhu 中譯:曾銀湖(台灣) 尊者曾住止之處:WAT HIN MARK PENG SRI CHIANGMAI NONGKHAI THAILAND
正道足跡 一、佛教的一項基本教義就是身心一起運作,但是身體是在心意的控制之下,心意命令身體去執行各項活動,但是當身體疲累了,心意無可避免的,也會受到一些艱辛。它並不在神經系統的控制之下,縱使頭腦可以被視為控制室。當身體死亡時,它的各種元素的本性一起崩解,心意——如果無明、渴愛、執著、業行的必要因緣仍然存在的話——就會再出現於其他的生存識界,繼續去感受苦和樂。 二、為了要袪除無明、渴愛、執著和業行——它們是主要的教唆者——首先,我們要藉著遵守相應於我們此生身份的戒律,來練習捨棄言行上的基本邪惡。換句話說,在家人必須遵守五戒,定期地持守八戒;沙彌必須遵守十戒或二十戒;而比丘必須遵守全部的二二七條基本的寺院戒律,連同正命(清淨的生活方式)的原則,收攝根門並適當地使用生活必需品,如佛陀所制定的。 只要你所持守的戒律還不清淨,你的心意就尚未備妥接受訓練。即使訓練它,也不能導致法義的進步和開發,因為它的基礎還不夠穩固,不足以進升於聖道——我們可以說,它還沒有達到三寶的庇護(三皈依)。一個真正的佛教徒,首先,必需堅固地築基於三寶和戒律。 八聖道和佛教的心意三教導——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和自淨其意——首須建立在戒律之上。所以,戒德對佛教來說是神聖生命的開始。 下一步就是經由寧靜禪思的修習,訓練心意去開發定(三摩地)和專注(禪那)。一旦心意適應於持守一個穩定的焦點,於是我們就可以開發清淨的內明(毘婆舍那)——基於對無常、苦、無我三項特性的瞭解,直到我們得到純正的知見——如實見到事物的本然之性,如是達到解脫於所有惱害和雜染的事物。 三、就佛教而言,開發寧靜、定和專注(中譯註:禪定)的真正目標是在聚集心意的能量並讓它們穩定和強壯地集中焦點於單獨的一點。於是這就形成知識和辨識智的基礎,能夠進入一切因緣的本性中去獲得真正的內明,並從心裡去消除所有的惱害和雜染。因此,定心的開發不單是為了其它外在的目的——諸如各種科學的領域而已,其實,它特別的意義是用在清除心裡五種障礙(五蓋:感官的欲望、惡意、昏沈、沮喪和亢奮、猶疑不定)的煩惱。無論如何,當你已經修習到爐火純青時,你就能以你喜歡的任何方式來運用你的定心了。 四、在訓練心意——它是心理現象——時,物質的東西,例如鍊子和皮帶是派不上用場的,必須經由教導來訓練它。首先要聆聽已經精通者的解說,然後要決心依照那些解說去修習,把你最初的努力建立在虔誠信仰的基礎上,如果你自己的獨立探索涉入了因果之中,不要繼續下去。 一般而言,由探索自己的因果而開始的人們都不會達到他們渴望的目標,因為他們缺乏適當的規範。他們錯失了正道,卻傾向於偏執他們自己的喜好。首先要開發個人的虔誠信仰,服從於所接受的訓練和修習,直到心意堅定而不動搖了,然後才開始以如實知見的方式來探索並理解事物,這才會有滿意的成果。 這是因為從探索因果開始,通常都是隨著外在的影響而由外面來看待事物的關係——諸如「這個人說那個……那個人說這個。」但是查究和探索因果是專指此身的範圍之內——諸如「我的這個身體是由什麼組成?它是怎麼產生的,各部份都完整而能各司其職?它是用來做什麼的?什麼讓它持續下去?它的命運是發展還是墮落?它真的是我的嗎?」——然後進入心理現相——「貪、瞋、癡、愛、恨……等,是在身體或在心裡生起呢?它們來自什麼?它們何時生起?它們是快樂或是痛苦?」——嚴格地、內省地以這種方式來思考和探索事物,就自己的身心來訓練心意。 但是,如果你的定心還不夠強壯,不要勉強照著你讀過的書或別人講的話去推理,因為即使你把事情想透了,它也不會引導你至於真理。換句話說,它不會引導你至於離欲和不執著。因此,就現前從心理真實地生起的因果,予以探索和查究吧! 五、心意以這種方式就它自己個別的思考,來查究著和理解著事物,將會趨向獨特地集中焦點在檢查一個單獨對象裡頭的某一點之上,這就叫做『專精於一』。這是心意能量的聚集,好讓它們有強大的力量,能夠根除執著——錯誤的臆測——並洗濯心意,讓它當下光明和清淨。至少你會體驗到安詳——一種身心福利的最高感受——也許一種或其它知識將會在那時刻生起:一種奇異而顯著的知識,既然它生起,不是來自心理的想像,而是來自作用於現前的因果真相中,以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方式發生。即使是某些你可能曾經一直懷疑的事物,就在現在都成了你自己的,使你的心意光明,驅除那些一直佔據你的思想的所有疑惑和不定的事情。你將會以一種深度的滿足和解脫的感受對自己說:「就是這樣!」 那些感受性遲鈍的人,只有當別人確認它,和當他們已經在書上看過佛陀的教導——能証明他們所學過的,才會對他們的知識予以信服和欣悅——一切也就符合了事實,佛陀的追隨者有著各種不同的種類。 這種型態的知識——無論有多麼豐富或多麼廣闊——都不會加重你的神經負擔。相反的,它是一種寧靜和真正福利的形式,它會大大地照亮和復甦你的神經。同時,它會以一種非常鼓舞別人的方式來精煉你的心意和儀態,任何你所說或所作的都會專注地予以完成,幾乎不會有任何粗心的失誤。這一旦發生在你身上,然後你就必須設法去保持所有這些特性,不要長養粗心或自滿。 這些全都是個別的事情,不是每一個個案都會發生。但是不管任何程度的努力,當你曾經以前面所解說的方法來訓練心意時,即使你沒有收到全面的成果,你也會體驗到,相應於你個人修習程度的,奇特的,安詳和福利的感受。然後你就必須設法去保持這個心理狀態。不要讓貪欲和沮喪的感受生起。保持心意的中和,並以虔誠的信仰繼續依照開始所解說的方法來修習。在你修習的每一個階段都要專注、細心和善於觀察。然後你才會得到所希望的結果。 六、如果依照第四和第五點來訓練心意,未能產生成果,那麼就聚集你的意識,並堅定地集中焦點於一個單一的對象或心理的形像來做為它的目標。例如,集中焦點於身體的某一部位——骨頭或它內部的器官——以便看到它令人厭惡的本性。或者你可以單純地把心意集中焦點於意識本身——因為心意是用肉眼所看不到的。如果它不集中焦點在單獨的一點上,你將不知道它是否出現。心意就像風:如果風不碰觸到任何東西,你將不知道它是否在那裡,心意也是如此。如果一個剛接受訓練的人,心意沒有一個目標,他或她就不能掌握到真正的心意,但是請勿選擇身體以外的任何事物做為對象或目標。設定你的目標——也就是心意的對象——身體的某部位,如前面已提過的。當你選用目標時,要集中焦點在一個對你似乎正確的單獨對象之上,不要貪心,開始這個取一些,然後那個取一點。在集中焦點時,要以符合四念處的原則來檢查其對象,換句話說,揀出身體的不同部位,直到你能見到「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集中焦點檢查的揀選,以期產生這個知証,你可以有二個做法: (一) 當獨特地集中焦點在目標上時,不要思考「目標是什麼?」或「誰正在匯聚?」絕對不要讓它給任何東西加上任何名稱或標幟。就只是很單純的感覺,讓你感到自己正釘住目標,但不要想到目標是什麼。 (二) 當獨特地集中焦點在目標上時,讓你自己保持明白,「這是心意的目標;這是心意檢查;這是念住——也就是記著保持心意目標的作用;這是辨識智——看穿思惟對象的真相。」 兩個方法都有用,然而方法 (一)適合初學者和那些感受性尚未開發的人們,至於方法 (二)則適合那些敏銳而有經驗的人們,不過,兩種方法,如果精勤地修習,都會產生相同的結果,也就是「定」和「慧」。 七、依照上述的解說來訓練心意時,不論你選擇那一個方法,請不要讓你自己揣測著你是否將會証得定與慧。並放下所有基於口語相傳的各種流言和報告所引起的渴望。只要正確地遵行第六點所提到的方法,你將會做得很好。 同時,觀察你一直修習著的過程——看你怎樣把心意帶到設定的對象,你怎樣保持念住,結果心意發生些什麼。如果那個特殊方法的作用,使得心意開朗而明亮,那就堅持它直到你熟練了並能隨時運用它。但是,如果結果不是那樣,也就是恰恰相反的話,那麼就不要延誤,運用你的觀察力,已經提過的方法,去做調整和修正。 在觀察心意如何在訓練之下行動時,有些人在起心動念的當下就能夠觀察到他們的心意狀態;另一些人只有在心意已經撤出那個狀態並停止一下之後,才能觀察到。兩種方法都有用。它們只是個別的秉賦所使然,但是,如果你始終不運用觀察力,那麼心意訓練上的進步將會難以達成——即使你達成了——也難以保持。 八、當你訓練心意的時候,有一件事——奇異而令人驚訝——可能會出乎你意料之外地發生。那就是說,心意將會撤離它外在的對象而聚集成一個單獨的整體,放下對過去和未來的憶想和執著。當下只有純粹的意識伴隨著它的全神貫注。這裡頭並沒有「內在」或「外在」的知覺——這狀況對心意本身而言,是一種罕有的特性。那就像每一件事都經過一番革新。這就是心意回到它自己的境界,有分。在這時刻,任何事情都只參照心意的指示。縱使生命仍要繼續下去,心意——當它達到這個境界時——也會放棄所有對身體的執著,並進入內在,除了它自己觀察的對象之外,不再去體驗什麼,一切都由心意本身。這就叫做心意在它自己的境界上(有分心)。心意在它自己的境界上,對五蘊仍有完整而精細的知見在裡面,所以它仍然隸屬於「生」和「有的狀態」,在未來也會繼續受生。 這些特性就像那些打瞌睡而做夢的人。至於心意因為修習的結果而進入它自己的境界,其差異則要看自我意識的多少而定。那些精神集中而知覺敏銳的人——當事件一發生的時候——就會知道正在發生些什麼以及他們體驗到些什麼,所以也就不會激動亢奮或沮喪消沈。那些容易受欺瞞而不是很專注的人,就會像打瞌睡而做夢的人。當他們察覺的時候,他們可能會被自己看到的境相所驚嚇或誤入歧途。但是當他們已經訓練自己,直到他們經常熟練於這個生起的狀態時,他們專注的程度將會改善,而他們的各種境相也會消失。逐漸地,他們就會獲得內明,直到他們能夠如實地看穿它們的本然狀況。 九、在第八點裡討論到的現相——即使它未能生起能夠廣泛地探索深入因果法則的智慧——仍舊不失為心意訓練中的初始階段。它能夠克制五種障礙(五蓋),同時在當下生起一種安詳和福利的感受。如果它得以適當地開發,那麼它就不會墮落,在未來的生命階段裡,它將會引導一個人獲得與其宿行相應的,良好的再生。 偶然地,當各種境相和朕兆出現時,它們通常發生在我們這兒所正在討論的心理的瞬間。但是這並不是意指著,當心意達到這個階段時,就一定會有境相或朕兆。對於某些人和在某些時候,它們將會發生;對另一些人和其他時候,它們就不會發生。這是另一件關於個別秉賦的事情——也是其它的因素。 必須完全地誠實,當在禪思中發生境相和朕兆問題時,你可以說,只有對那些敏銳和機警足以看穿它們的人而言,才是好的。當他們看到境相時,不會陷入其中或被它們拴住,以為那是自我或真的屬於我。他們看待境相就是境相而已——充其量,只能運用它們做為工具或暫時的棲心之處而已——然後就要放下它。 至於對那些不是特別的專注或機警的人——和利欲薰心的人——當一個境相生起時,他們就會非常激動亢奮,甚至愚癡得迷失了他們的方位,因為他們相信境相是真實的事情。(如何處理境相和徵兆將在第點裡討論) 另外,已經訓練他們的心意達到這個階段的人,通常都對自己的意見很堅持和頑固,此乃由於心意的力量所使然,當他們思考事情時,傾向於只從一邊來看。他們不會輕易地去留意別人的意見,因為他們相信自己的意見是非常地有道理和值得信賴——即使他們的意見是自私而非常沒有道理的。也因此扭曲了他們看待事情的方式。 不管怎麼樣,無論境相和朕兆是否生起,它們都不是這裡所真正需要的,因為除了產生煩惱,遮蔽你的智慧,它們也是清淨內明的障礙。心意訓練的目標是在袪除五種障礙(五蓋)然後去檢驗積蘊,讓它們變得清楚明白,如實地去看待它們,直到你不再受它們的蠱惑,解脫你對它們的情愛和迷戀,放下它們,不再介入並取著它們。 十、當心意已經被訓練得堅固地確立於專注和寧靜之中,且達到能夠克制五種障礙的程度,然後清淨內明就會開發出來。事實上,清淨內明可以在你正在開發寧靜的時候,同時生起。換句話說,辨識的智慧可以光明輝耀以便清楚地知道、見到「一切緣起而呈現的事物,必然會毀壞和消逝。」(諸行無常)它們是無法持續(不變)。它們不是「我」或「我的」,只是自然的因緣在它們本身上面運作罷了。 當這樣的知識生起時,它將會讓心意對一切緣起的事物變得不再著迷、不再動心。無論是它看到或聽到什麼,無論是在那裡,心意將完全地安住於一個成熟和鍊達的離欲境界裡。這就叫做清淨內明伴隨著寧靜一併發生。 然而,如果內明並未如是生起,那麼,當你已經修習寧靜禪思達到心意堅定不移時,然後你就可以選擇身體的一部份——例如骨頭或大、小腸——或者在當時佔據著你的思想的主題,並檢查它們,以便看到心意所執著,認為穩定和真實的,可以導至真正幸福的一切事物,事實上,都陷落在三項特性(中譯註:無常、苦、無我三法印)的擺盪之下。我們假設事情的方式,是與我們的想像一致的說法:「這是這樣,那是那樣。」這是一點也不實在的。一切有為的事物都只是從它們的因緣生起而已——無明、渴愛、執著和業行。當它們的因緣耗盡時,就自行崩散了,沒有人強迫它們崩散。即使我們所賴以為生的身體,也只能依靠因緣而生存下去,例如:呼吸和食物,當這些事物耗盡時,身體就沒有任何意義了,當你這樣檢查事情時,運用著完全集中的心力,你就會達到心意訓練的目標了。智慧的光輝將會生起,進入你已完全發現的,自己的因果中,圓成內明。這不是從憶想分別或記取別人的理論做為自己的,而是從証知,完全在你自己內心裡面的因果,才能生起的。心意將不再被迷惑而成為執著、貪愛、欣喜或不悅於任何有為的事情。 附帶地,我們可以說,如果心意未能真正地和清楚地看透禪思時檢查的對象,那麼它就尚未真正地把自己凝聚起來和安頓下來。為什麼心意的訓練在此之前不叫做內明禪思的理由,就是因為就因果的觀點而言,其辨識的智慧仍然薄弱而不夠縝密。 摘要而言:淨化一個人的言語和行為,必須從戒德的訓練開始。心意的淨化則必須從寧靜的訓練開始——集中和專注——直到心意有足夠的力量去克制五種障礙。當心意調適於禪定,能夠隨意進出和停留在其境時,那麼辨識的智慧——知識之光明察著一切自然(法則)的真相,以及它們生起和消逝的因緣——將以奇特的方式生起,這類的知識只有對特定的個人,在特定的情況下,才可能會生起。如果有這樣的情形,那麼,那些已經訓練他們的心意到達這個層次的人,就必須要明白,已經到達這個層次的心意,是已經準備妥善,適合予以訓練以長養內明的。他們必須就身體的任何部位,或是佔有其思想的任何心理現相予以取相,並從三特性(中譯註:無常、苦、無我)的立場來加以檢查,如上所述。那麼,他們也一樣會開發出內明之光,清楚地看透一切有為的事物——而且將能夠根除對身體和心理現相的各種執著。 即使心意是不可捉摸的,它卻能影響身體和一切世間的事情。在它的操控之下,它能夠影響世間的每一件事。然而,它還不至於邪惡或殘酷得缺乏一切善惡的觀念。當一個懷著善意的人訓練其心意,正確地進入上述的佛教正道時,心意將是可以駕馭而且敏於學習的,開發智慧來影響身體,不著痕跡地,調御身心一致。另外,它能夠自我洗濯,使其光明、清淨,免於煩惱,能夠自行証知微妙而深奧的聖諦真理,同時也給盲暗的世間帶來燦爛的光輝。 這是因為心意的本質,從其初始,就一直是光明和清淨的。但是因為主觀的偏見滲入並遮蔽了它,心意的光明就暫時地暗淡下來了,也使得世間隨著黑暗了。如果心意原來是黑暗的,那可能就沒有任何人能夠淨化它,讓它生起智慧的光輝了。 所以,世間是否會黑暗或光明,是否會感受到福利或痛苦,就要由每一個個體的心意來決定。我們,個體們,首先就必須這樣善加訓練我們的心意,然後才訓練別人的心意,世間於是可免於混亂。 十一、從修習禪思而生起的境相和朕兆是一件奇異和怪誕的事,它們可能會愚弄一個判斷力薄弱而易於受騙的人,讓他相信它們是真實的,以至於喪失接觸到實際(的機會)。因此,那些修習禪思的人必須留意,仔細地檢查和省思它們,如我現在所解說的。 從禪思生起的朕兆有二種:境相和朕兆。 (一) 境相出現:有時,一個人思惟著他或她自己的身體,而見到它的不可愛的樣子,當心意本身聚集進入它自己的層次時,將會在非常的「污穢惡臭」和「腐爛分解」的思緒下,來觀看這個身體,或認為不過是一具骷髏或是一堆灰燼罷了……諸如此類。曾經有人因此變得非常厭惡排斥此身,乃至殺了他們自己。 在其它的案例裡,有時也會出現天神、地獄和餓鬼。 (二) 至於朕兆:當心意聚集在一起時,就如已經提到過的,耳語的聲音可能出現。它可能是一個我們所尊敬者的聲音,告訴我們去檢查一件特殊的真相,或去注意一個即將來臨的事件,或是其它。它也可能是一個想要傷害我們的敵人的聲音,就在他或她將要來傷害我們之前顯示給我們——這顯示了不同個體的心意念波是如何激盪著彼此。另一方面,同類的事情也會發生,包括祝福我們的人。有時,可能也有未能識別的聲音出現,訴說著一件激發思想並值得思惟的真理,一般禪思者稱之為法的警語或直覺力。 並不是所有的禪思者都會發生境相和朕兆,對於某些人,不論他們的心意達到何等精細的水準,境相和朕兆都不會出現;對於其他人,心意可能聚集閃現於片刻,而種種的境相和朕兆都會出現(要注意,不要虛擬太多)。這依個人的秉賦而定,對於容易受騙和未深思什麼是合理化的人,境相和朕兆傾向於快速地發生並全面增長而超出界限之外,直到失去一個人的方位。它們就是這些要予以小心處理的事情。 問:境相和朕兆是真的嗎? 答:有時是真的,有時則不是,因為它們唯獨地從禪那生起,而禪那是世間的現相——因此是不可靠的。那就是說,它們起於一個修習禪思,心意聚集進入有分卻不知道已經到達什麼層次或如何集中焦距,如何檢查,和如何放下思惟的對象。境相和朕兆,不論它們是否刻意地生起的,都是由大量的心理虛擬和執著所建構而成的,因此是不可信賴的——因為境相和朕兆,是在心意處於有分時生起,就像躺下來睡覺或打盹者的夢境一樣,一般來說,當它們初發生時,趨於若干真實,但不多。 問:禪那是世間的或是超越世間的? 答:禪那只有十二或十三個構成的因素,它們完全是世間的。但是如果進入禪那的人是一個聖弟子,運用它來做為工具(中譯註:如意足,足就是工具)或做為心意安住的地方,那麼那個人就能夠隨意運用這個世間的禪那,也就可以可靠地運用它了——就像一個神射手,相對於一個初學射擊的人;或者就像國王,他的劍是王權象徵的一部份,相對於一般人,他的劍就只是劍而已。 問:境相和朕兆是好事嗎? 答:只有對於知道如何以正確和適當的方法來運用它們,不致於被它們捲入其中或執著於它們的人而言(才是好的)。對於不知道怎樣正確地去運用它們,被它們捲入其中,相信它們是真實的人而言,則是不好的。一旦執著上栓,心理虛擬的運作會使這些境相和朕兆大量增長,直到禪思者可能失控於他或她的真實理性,所以境相和朕兆必須以小心和謹慎加以處理,如我現在所解說。 境相和朕兆從世間禪那的力量生起,並由執著和心理的虛擬而維持著。它們如是陷落於三特性之下。換句話說,它們是無常的——它們不能永續;它們是痛苦的;它們是無我的——它們不是你的或是其他任何人的。它們是因緣合成的,那不過是,一直以它們自己的方式,經常地生起又消逝而已。檢查它們,並以這樣的方法來觀看它們的真實本性,然後放下它們。不要被境相和朕兆拴住,愚癡地視之為成果。其實,要在禪那的起因上下工夫,好讓你愈來愈調適,乃至於你經常能夠隨意地達到它,而境相和朕兆也會守護它們自己。 也要學習觀看境相和朕兆的阻礙。一旦它們生起而我們全神貫注並愚癡地拴住它們,它們將導致我們的禪那退墮,就像聲波對於一個試圖安靜心意,並探索微妙和深奧現相的人而言,是個障礙一樣;或者就像清淨水上的波紋,阻礙我們從水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一樣。 呈現於一個剛開始要達到禪那的禪思者的境相和朕兆,是趨向於不平常和令人訝異的。心理執取和虛擬的作用傾向於牢牢地綁住它們,而它們將會難以磨滅地印入一個人的內眼中。如果上述關於對治和消除這些境相和朕兆的方法沒有產生成果的話,那麼設法不要讓心意進入禪那。換句話說,不要把你的心意置入其中,不要讓心意靜止下來,不要對境相或朕兆有所嗜好。隨你所喜歡的去睡和吃,操作粗重的工作直到身體很疲累,想念著那些會生起煩惱的對象,例如美妙而會生起欲望的聲、色——而一旦心意從它的專注中撤出,境相和朕兆就會自行消失。 如果禪思的學生不能用這些方法來解決問題,那麼老師就要設法用近似的方式來幫忙。最快速和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找出一件最會激動這個執著於境相和朕兆者的事情來,那境相和朕兆就會立即消失了。 生起入法智的基礎就是近分(優帕遮拉三摩地),有二種: (一) 當一個禪思者正在用一個特殊的(思惟)對象下工夫時,心意將會逐漸地從外在的主觀偏見中撤離,並聚集成一點,就正在心意本身上,但並未完全地切斷全部的對象。它仍然感受著、想著並思考著,試圖著從非常精細的對象中撤離,但是仍然未能完全地放下。這就是達到穩固的澈悟(安般那三摩地)之前的近分定。 (二) 心意變得愈來愈精細,直到它能夠放下並撤離它正在思惟的對象,以至對象消失,這就叫做穩固的澈悟。充滿著念住和對空性的意識,全然不再執取或纏縛在任何事物上,只有運用它獨特的(思惟)對象而已。當心意從這個狀態出來而再度思惟著法義——對象,因和果——這是從穩固的澈悟退出來的近分定。 兩種近分定都可以形成內明——進入特殊真諦和各種事件的良好基礎,這與前面所提到的,從境相和朕兆所生起的知識有所不同,因為境相和朕兆從世間禪那生起,然而我們這裡所討論的知識,即使是從世間定生起的,卻提供更可靠的成果(科學家在他們的研究中運用到這個層次)。如果你的定成為超越的,它就會逐步地離開一切心意的流出(諸漏,中譯註:各種煩惱流出)。 簡而言之,從境相和朕兆生起的知識和從近分定生起的知識,不論是從起源或從特性的觀點來說,都是不相同的。 一項值得在這裡補充解說的是「穩固的澈悟(安般那三摩地)」一詞。穩固的澈悟是一項卓越的人類之成就。一般而言,達到穩固的澈悟者都傾向於集中焦點在入、出息(安那般那,中譯註:呼吸)之上,做為他們禪思的對象。當他們集中焦點在呼吸上,並注意其升起和落下,或只注意其落下,心意漸漸地變得愈來愈精細,逐步地,直到它放下所有的主觀偏見,並聚集成為穩固的,如上所述。穩固的澈悟是由入、出息的靜止所顯示出來。在某些例証中,它被稱為穩固禪,因為它來自專注於呼吸的作用。它被稱為穩固定,因為即使當心意到達沒有入、出息那一點時,念住仍然是絕對地充滿著。 當你在這個狀態時,你不能檢查任何事物,因為心意完全地不涉及任何事物。只有當心意從這個狀態出來並進入近分定時,你才能再度檢查事物。然後你將清楚地明察佛說應予知曉的一切真諦,也將明察其它的事情。那裡沒有前述的境相和朕兆,但是這裡的知識則是基於因和果的類比和明喻,以徹底地消除疑惑。 在某些個案裡,禪思者會思惟著其它異於入、出息的禪思對象,仍然能夠達到穩固的澈悟,就跟修習念住呼吸,藉著集中焦點於入、出息,而達到穩固的澈悟一樣。當心意聚集於不再有入、出息那一點時,那就是穩固的了。 無論如何,這是我對此事的意見,禪思者不應把我的意見當做他們的準則,因為在這世上的人們的想法和意見——即使當我們在同一個地方,在相同的情況下,看同樣的東西——也會對這些同樣的東西列述不同的名稱,得到不同的理解,也因此生起沒完沒了的爭吵和辯論。只要讓我們全都以自己的禪思對象來下工夫,乃至達到上述的穩固的澈悟,然後——以公平而不偏斜的心意——比較我們所體驗的和各種經文裡所已經列述的。我們的知識於是將會內証(中譯註:緣自覺知)——獨特地從我們自己的內在生起。那是我在這方面所樂於見到的。
區別思想
所有超越的現相都是源自世間的現相。三十七個導向正覺的道品都被完全地歸類為超越的,首先都必須從心理的和身體的現相開始,亦即這個世間的身體和心意(中譯註:即身觀察)。 從禪那產生的境相、朕兆和知識,對單眼者——那些只開發禪那的人——而言,是障礙。但是對於那些雙眼者,也就是那些一起開發定和慧的人,則可激發內明。 每支劍和斧頭都由利和鈍兩端所製成,各有它自己的用途,但是混淆這些用途的人,除了不能用劍或斧頭成事之外,實際上還可能會傷害他自己或他正在做的工作。內明和內明的煩惱是來自於同一個基礎。當沒有辨識智的人們錯誤地思考事情時,他們就會生起內明的煩惱;但是當他們正確地思考事情時,使用適當的方式,同樣的事情就會變成真正的內明。 世間的現相——當我們清楚地看到和認識它們,以及它們之所以如此的因緣,又看著它們的阻礙時,我們就不會迷戀它們,不會愚癡地抓住它們了——於是轉入法義;但是當我們被它們捲入而不願放下它們時?世間要永久保持不變,那是不可能的。梵天(中譯註:色界天)的世界可能退墮到天神(中譯註:欲界天)的世界;天神的世界則退墮到人類的世界;人類的世界則退墮到更低的境界。就像水往低處流,有情眾生的心意也是易於尋覓低處——亦即邪惡。 雖然說修習禪思是自我的革命,你仍然必需冒著生命的危險。如果你沒有成功,那麼至少,你必須以自我放逐來脅迫自己。那些沒有立下這種誓願的人,終生就只可望成為別人——煩惱——的奴隸而已。
一九九五、十一、十三譯于台中遠離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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